当闰土喊出那一声“老爷”,我们的教育究竟失去了什么?
【来源:易教网 更新时间:2026-04-12】
并不遥远的“故乡”
很多家长在辅导孩子语文阅读理解时,往往会遇到一道难以逾越的墙——鲁迅。
孩子们觉得鲁迅的文章晦涩难懂,家长觉得鲁迅的考点繁多琐碎。比如《故乡》这一篇,考试大纲里总是列着密密麻麻的知识点:写作背景、字词解释、主题思想。家长们便如获至宝,逼着孩子去背诵“《故乡》写于1921年”,去默写“阴晦的意思是阴沉昏暗”。
这种学习方式,恰恰是鲁迅先生生前最痛恨的。我们拿着放大镜去解剖一只死去的蚊子,却对蚊子为什么吸血视而不见。今天,我想带着大家,剥离掉那些枯燥的考点,回到那个寒冷的冬天,去看看鲁迅笔下的“故乡”,究竟藏着怎样的教育启示。
这篇小说的缘起,本身就是一段沉重的历史。鲁迅在1919年12月,最后一次回到绍兴老家。他在日记里写得很清楚,这次回乡是为了接母亲北上。他在老家住了大约二十来天,卖掉了老屋,买下了北京八道湾的宅子。这一系列看似琐碎的搬家事务,在他的笔下,却酝酿成了一场关于精神家园的崩塌。
鲁迅是带着一种“寻梦”的心态回去的。他在《呐喊》自序里说过,想走异路,逃异地,去寻求别样的人们。这次回乡,本该是一次温情的重逢,结果却变成了一次残酷的告别。告别那个有着金黄色圆月的少年闰土,告别那个有着深蓝天空的西瓜地,最终,不得不告别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自己。
记忆中的神与现实中的人
我们在教育孩子时,常说要“实事求是”,但在文学的世界里,记忆往往比现实更具欺骗性。
在“我”的记忆里,故乡是一幅神异的图画。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,下面是海边的沙地,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。这画面之所以美,是因为那是少年视角的投射。那时候的“我”是少爷,闰土是长工的儿子。阶级的鸿沟被童心填平了,两人称兄道弟,捕鸟、捡贝壳、看西瓜地。
这就是教育中最值得玩味的一点:孩子眼中的世界是扁平的,也是平等的。
然而,当“我”二十年后再次见到闰土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那个曾经项带银圈、手捏钢叉的少年英雄,变成了一个迟钝、麻木的中年人。他身材增加了一倍,脸色却变成了灰黄,而且加上了很深的皱纹。这不仅是岁月的痕迹,更是生活的重压。
最令人心碎的一幕发生了。闰土见到“我”,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,动着嘴唇,却没有作声。最后,他终于站住了,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,动着嘴唇,却没有作声。最后,他终于吐出了那一句话:“老爷!”
这一声“老爷”,就像一声惊雷,炸毁了“我”心中那座神异的图画。
很多孩子读到这儿,可能只是觉得闰土变得客气了。家长们辅导时,如果仅仅解释为“封建等级观念”,那就太可惜了。我们要告诉孩子,这一声称呼背后,是两个人命运的彻底分流。闰土不再是那个能讲海边新鲜事的玩伴,他被生活折磨得只剩下了生存的本能。
他管昔日的玩伴叫“老爷”,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已经认定了自己低人一等的命运。
这种“厚障壁”,不仅仅存在于旧社会,在今天的家庭教育中依然随处可见。当孩子不再愿意和父母分享心事,当学生看到老师只能说出标准答案,这种精神的隔膜,其实就是现代版的“老爷”。
被生活磨平的棱角
除了闰土,鲁迅还塑造了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角色——杨二嫂。
当年的杨二嫂,被称作“豆腐西施”,姿色出众,生意兴隆。而现在的她,成了一个凸颧骨、薄嘴唇、两手搭在髀间、张着两脚的圆规。她的变化,比闰土更加市侩,也更加触目惊心。
闰土的苦,是沉默的苦;杨二嫂的苦,是喧闹的恶。
她一出场,就尖刻地嘲讽“我”:“忘了?这可真是贵人眼高。”接着,她顺走了“我”母亲的一副手套,还在临走时顺便拿走了“我”的一只破碗。她的变化,折射出的是那个时代小市民的生存逻辑:为了活下去,为了多占一点便宜,可以不要尊严,可以不论是非。
在辅导孩子理解杨二嫂时,不要只盯着她“尖酸刻薄”的标签。我们要引导孩子思考:是什么让一个曾经温婉的卖豆腐的女子,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?是多子、饥荒、苛税、兵、匪、官、绅。这一系列的社会压力,像磨盘一样,把人的棱角都磨平了,最后只剩下了生存的尖牙利爪。
鲁迅在这里用了一个极其高明的对比。闰土是“做稳了奴隶”,杨二嫂是想做奴隶而不得,只能变成流氓。这两种人生轨迹,共同构成了那个时代农村破产的众生相。我们在教育孩子时,可以借此告诉他们:一个人的性格变化,往往不是个人的选择,而是环境的产物。理解一个人物,必须把他放回到他所处的时代洪流中去。
希望本是无所谓有,无所谓无的
文章的结尾,是所有语文考试的重点,也是最难理解的部分。
“我”坐在船上,听着潺潺的水声,想到的是:“希望本是无所谓有,无所谓无的。这正如地上的路;其实地上本没有路,走的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”
这句话,无数学生背诵过,抄写过,但真正理解的有多少?
很多家长在给孩子解释时,会说这是在鼓励大家要勇于开拓。这当然没错,但不够深刻。这句话其实承接的是前文“我”的空虚感。“我”这次回乡,发现记忆中的美好毁灭了,童年的英雄闰土麻木了,美丽的杨二嫂市侩了。“我”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凉,觉得四周有看不见的高墙。
在这个时候,“我”为什么会提到希望?因为“我”意识到,如果把希望寄托在过去,寄托在别人身上,那只能是绝望。真正的希望,是一种行动。它不是现成摆在那里的东西,而是需要人去践行的过程。
对于家庭教育而言,这段话有着极强的现实意义。我们培养孩子,是不是也常犯这样的错误?我们总是希望孩子成为我们想象中的样子,或者希望他们复刻某种成功路径。一旦现实不如意,家长就焦虑,就失望。
鲁迅告诉我们,教育也是一条路。孩子的人生本没有路,是他们一步步走出来的。家长能做的,不是规定路的方向,而是给他们一双结实的鞋,陪他们走过那段最泥泞的时光。
走出课本的“故乡”
既然这是一篇关于学习方法和教育的内容,最后我们还是回到语文学习本身。
《故乡》这篇课文,在试卷上通常会考察这样几个知识点:
首先是字词。比如“阴晦”,意为阴沉昏暗,这不仅是天气,更是“我”心境的写照。比如“萧索”,意为荒凉冷落,奠定了全文的感情基调。还有一个有趣的字“猹”,这是鲁迅根据乡下人的发音生造的字,他在给舒新城的信里说:“‘猹’字是我据乡下人所说的声音,生造出来的……现在想起来,也许是獾罢。
”这个细节,可以让孩子看到鲁迅作为语言大师的创造性。
其次是情节结构。小说以“我”回故乡的活动为线索,分为“回故乡”、“在故乡”、“离故乡”三个部分。这是一个经典的线性叙事结构,孩子在写作文时,完全可以借鉴这种“移步换景、触景生情”的写法。
再者是人物形象。闰土的变化,是重点中的重点。从少年时的“小英雄”到中年时的“木偶人”,鲁迅运用了极其精彩的对比手法。比如少年闰土是“红活圆实的手”,中年闰土是“又粗又笨而且开裂,像是松树皮”的手。这种细节描写的能力,是孩子写作文时最缺乏的。
让他们去观察父母的手,观察同学的表情,写出那种岁月的质感,比背诵多少好词好句都管用。
是主题思想。文章深刻指出了由于受封建社会传统观念的影响,劳苦大众所受的精神上的束缚,造成纯真的人性的扭曲。这听起来很宏大,落实到教育上,就是我们要警惕那些无形的“厚障壁”。我们和孩子之间,有没有因为成绩、排名、面子,而筑起了一道高墙?
语文学习,从来不仅仅是识字解词。它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。
当我们读懂了鲁迅在故乡的悲凉,读懂了闰土那一声“老爷”的沉重,我们也就读懂了生活的艰辛与不易。而作为家长和教育者,我们更应从这沉重的底色中,看到那一线生机——那就是如路一般的希望。
不要让孩子在题海中迷失了故乡,也不要让我们在焦虑中弄丢了童心。真正的教育,或许就是陪着孩子,在那个有着深蓝天空和金黄色圆月的梦里,多停留一会儿,然后告诉他:看,路就在脚下。
- 张教员 沈阳师范大学 生物科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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